华尔街正面临一场长期的结构性危机–这场危机的根源不是流动性或监管,而是与全球实体经济的根本脱钩。目前,中国在世界上最具活力和成本效益的高科技制造业中占据了大部分份额,其中不包括仍由西方企业主导的少数几个行业:半导体、精密仪器和先进的工业自动化软件。中国大陆在这些领域的崛起,导致华盛顿作茧自缚将华尔街拒之门外,使其无法直接染指占全球产能 30% 以上的最具未来活力的工业资产。美国历届政府–从特朗普的全面贸易战,到拜登的技术官僚主义不失限制性的控制,形成了针对中国技术的全面进出口甚至投资限制制度,实际固化了这种经济分裂。
根据 Statista 的数据,到 2024 年底,中国大陆上市公司的总资产已达到 4.6 万亿美元。这一数字并没有反映出尚未上市的民营企业所蕴藏的巨大创新潜力和价值,尤其是在中小企业领域,其中许多企业如深度探索被视为未来科技领域的领导者,这些公司的估值可以轻松媲美甚至超过其上市同行的资产。(Source)
美联储的数据凸显了美国方面的不平衡。截至 2024 年第四季度,美国制造业企业持有的总资产仅为 13.8 万亿美元,不到美国金融机构控制的 145 万亿美元净资产的 10%。(Source) 虽然制造业生产率略有提高(单位产出资产从 2021 年的 5.0 美元降至 2024 年的 4.8 美元),但与同期标准普尔 500 指数飙升 41% 相比,三年内 4% 的提高显得微不足道。(Source) 这一差异表明了一个更广泛的结构性问题:美国资本市场日益脱离以实体资产为基础的生产性行业,并越来越依赖于金融工程和投机性投资。(Source)
除非华盛顿软化其对中国政府日益鹰派的立场,否则华尔街仍将与全球工业经济的很大一部分相隔绝。相反,美国资本可能会继续流入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即数据中心及其能源支持系统,主要服务于金融和数字服务部门。这种狭隘的分配模式在过去三年里一直存在,维持了金融业对国内生产总值的贡献,支撑了政府税收,即使实体经济在持续下滑。
考虑到美国生育高峰期群体,即最富裕中产阶级的养老金保值升值需求,川普政府想努力实现高端制造业的回流,靠贸易壁垒和关税战甚至对华全面高科技金融战,而不是将美国实体经济产业链依托华尔街资本做纽带,对接利用好中国实体经济的成本和创新竞争优势,无疑将自毁前程,损害尚存实体经济的供应链和最高富活力市场。
摩根大通(JPMorgan Chase)首席执行官吉米-戴蒙(Jimmy Dimon)从该行在上海举行的年度中国峰会归来,发现自己身处复杂的国内政治格局之中。与比尔-奥莱利(Bill O’Reilly)等更倾向于反华意识形态的媒体人不同,戴蒙无法直接接触总统特朗普,无法向他介绍自己在大陆的活动心得,于是他走上媒体之路,包括在福克斯新闻(Fox News)上露面,对中美经济动态发表了接地气的评估。他传达了三方面的信息:首先,中国经济仍然保持着韧性,没有受到特朗普时代贸易敌对行动的影响;摩根大通的中国业务,在第一季度取得了全球最好的业绩。第二,他敦促美国放弃振兴低端制造业的幻想,转而集中资源,聚焦半导体和人工智能等先进产业,并主张延长国防预算周期以支持这一目标。第三,他否定了将公共资金投资于比特币等投机性虚拟资产的想法,而是主张进行必要的国防储备。戴蒙尖锐地指出,在潜在的南海冲突中,美国的导弹储备仅能维持一周时间–他认为这种情况是不能容忍的。(Source)
当被问及与特朗普结盟的众议院最近通过的 “天才 ”稳定币立法时,戴蒙仍然保持谨慎。虽然稳定币的发行量比2024年激增了84%–从1250亿美元增至2300亿美元,但戴蒙的评论仅限于摩根大通内部通过大摩币使用区块链技术进行结算的情况。他说,摩根大通还没有向更广泛的公众推出这种技术的具体计划,这暗示了摩根大通,对稳定币的长期效用持怀疑态度。这种谨慎并不奇怪:作为美联储的主要股东和美国最大银行的首席执行官,戴蒙非常清楚稳定币对传统存款,和美联储发行稳定美元独立地位构成的竞争威胁。他也意识到特朗普阵营有自私自利的动机:利用监管漏洞从虚拟货币发行中谋取私利,从27.6万亿美元的稳定币交易中获取价值,以及将稳定币与美国国债捆绑,为政府融资和投机套利开辟新途径。
根据汇丰银行的预判,稳定币的流通规模未来数年将达到 2 万亿美元,那么在美国 37 万亿美元的国债和每年 2 万亿美元的财政赤字的背景下,稳定币的作用将仍然微不足道。此外,稳定币本质上与短期国债挂钩–90 天内到期–对缓解政府长期资金压力作用不大。稳定币多元主体市场化的发行,还可能损毁美联储发行美元的专有权力,从而有可能削弱全球对美元作为储备货币可靠性和稳定性的信任信心。
简而言之,依靠稳定币来化解美国日益加剧的财政危机,是一种危险的战略–一种短期缓解美债危机和牺牲美元美债市场长期稳定的企图,同时会推波助澜资本市场脱实向虚泡沫,这无疑将是饮鸩止渴。